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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一月三十日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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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知不觉,我的假期已经结束了。今天早上我就要离开这里了。
  李姐到底还是很爱我的,她把我的后备箱塞得满满的。
  我看着满满的一车子东西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从我上学起,李姐就总是这样。
  我去学校住宿,她就会买很多很多东西。
  我向来喜欢简单点轻松点,所以我一般拿几件重要的物品就好了。
  而李姐呢,她会买一堆水果,一箱箱牛奶,几张厚被子,还有很多衣服,这也只是一些大部头的。小部头那些琐琐碎碎的东西也一大堆,像鞋子放好几双,常用药品一盒盒地放,衣架子也是成扎成扎地拿。这样子下来,我的行李一大堆,我看着头非常疼,感觉自己搬了一个家似的。
  我很讨厌搬那么多东西,而且这么多东西搬起来格外引人注意。我和李姐说不用那么多我够用的啦,缺什么我会在学校外面超市买的。
  李姐好像总是听不懂我的话似的,她一边念叨着我一边装东西。有时候我真的气到爆炸了,就会冲她发火,她的动作才有所停止。冲她发完火,自己心里又有些内疚。
  这就是妈妈,妈妈永远会觉得你不会照顾自己,在她眼里永远是个小孩子。其实我从小学就开始在校住宿了,有一定的自理能力了。可是我上高中后,她依然还是这样子。
  我也能明白她,因为我一走常常就是一年或者半年。在这些时间里,她没有在我身边,难以放下心来。我知道的,她舍不得我,她爱我。
  她买那么多东西给我,好像这些物质能够填满她对我的亏欠。
  这是她爱我的方式,是那么的笨拙。她每次和我通话都是一些重复来重复去的话,我每次走她都会买很多东西,以至于我很厌烦。因为她给予我的东西实际上有些不是我真正需要的。
  她也知道我厌烦她,可是她从来没有改过。她宁愿我冲着对她发火,也不愿意看着我冷冰冰的。她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给我,也只能在物质上尽量满足我,常常唠叨我。
  有时候我觉得她不懂得爱人,我也是,需求一直在错位。她不知道我真正需要什么,我也不知道她真正要什么。拒绝她给的东西,就会伤她的心。她不知道怎么走进我,不知道怎么和我相处,不知道该怎么爱我。
  我感到很心酸,因为我和她越来越陌生了。曾经是很亲密的母女关系,现在却好像是熟悉的陌生人,只是血缘始终在那里。
  她不知道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,经常惹我生气。
  可是我有时随便说的一句话,她又会放在心上,比谁都记得牢。有一个午后,我百无聊赖说想吃馄饨,也只是那一刻,事后我自己都完全忘记了。但她买了很多馄饨皮,做了我最爱吃的马蹄鲜肉馅。
  是的,到底是妈妈,妈妈,她是我的妈妈,她比谁都爱我。
  她很爱我,但也很伤我。她的控制欲很强,特别是在我小时候。我完全是没有自己的隐私和自尊心的,我感觉我在她面前是一个裸体,一览无遗。
  还记得小时候,我喜欢给娃娃做衣服,我只会给自己看。有一天我苦苦哀求万般阻拦不让她看,可她非要看强硬地坚决地要看,看完后还不忘数落我一顿,导致我很恨她。为什么不能尊重我呢,为什么要对我喜欢的东西指指点点。
  我喜欢做的东西,她认为无益的,就会当着我的面毫不留情地毁了它。
  小时候我给太阳花松土,弄得浑身脏兮兮的,但我很开心很快乐。她看见后,二话不说恼怒地把我的盆栽一脚踹开,还把我的太阳花从阳台狠狠地扔出去。她就是如此的狠绝霸道粗暴地对我,完完全全不顾及我的感受,想怎么样就怎么样。任由我哭得伤心欲绝,任由我苦苦哀求,任由我说一些狠绝的话,她也无动于衷的。
  家人就是一边爱着你,一边又拿着刀刮你的心。
  有时候我宁愿她从来没生过我,我不愿当她的女儿。
  慢慢长大了,也开始懂她。
  她也是第一次为人父母。她也是在那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,不懂得如何去爱人,不会表达爱。没有人好好地善待过她,没有人好好地疼惜过她,只有指责和被骂,甚至不把她当作是一个人,更不要说是一个女孩子,得不到尊重,得不到爱。
  我该怨恨她嘛,这种偏执倔强强硬的代际相传思想和性格。我怨她,那她又怨谁呢,谁也不想自己这样被对待的,谁也不想自己变成这样的。
  想着想着,突然发现这是一个社会问题,在一个没有钱,又生得死拉多,没有教育的环境中,人们是还不懂得爱人的。
  俗话说饱足思淫欲,连生存都是问题,又何必要求她们懂得尊严这些思想,她也是那个时代的牺牲品。相对来说,我比她幸运多了,我知道问题所在,我也尝试着改变。
  可是她呢,一辈子就这样受着,被坏的影响着。等到想要改变的时候,这种思想和性格已经融入她的血肉里了,改变也很难很难了。眼睁睁地一个活鲜鲜的生命变成一个枯骨。
  一个时代的悲剧,总是要有人去承受的。鲁迅先生曾经说过悲剧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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